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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寿圣节(五)

赵颢走进礼房,他问道:“皇姐,今日有几人得请柬?”

晴柔起身,双手拿起四封请柬,她走向帷幕,双手递出请柬回道:“今日有四人得请柬。”

赵颢双手接过请柬,放进衣袖轻声说道:“本王即刻让潘氏与药氏先回宫。”

礼房外,赵颢走向隔壁房间说道:“潘氏,药氏请先到太常院门口等候皇宫车驾。”

潘器先与药松年齐声回道:“诺诺。”

不一会儿,赵颢又说道:“恭喜郭氏,王氏,程氏,慕容氏参加元宵宴会谈话。”

郭若谦,王师约,程籍,慕容澄澈回道:“诺诺。”

赵颢陆续将请柬分发给四位郎君。

赵颢说道:“请你们到太常院门口等候皇宫车驾。”

四位郎君齐声回道:“诺诺。”

四位郎君离开后,赵颢进礼房说道:“皇姐,福嘉皇妹近几日总是躲着本王,譬如今日父皇安排她在礼房奏乐,她偏去了鼓楼奏乐。可是因为本王除夕在王府看书守岁,不愿进宫与她看傩戏,她与本王赌气呢?劳烦皇姐帮忙问问,本王就先告退了。”

晴柔抱着“汤婆子”回道:“好。”

赵颢离开礼房后,活泼可爱,玉面红唇的赵福嘉头戴凤纹暖帽,画了淡妆,耳簪黄牡丹和红色太平瑞圣花,身穿紫色云锦织金圆领袍走向礼房。

赵福嘉进了礼房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汤婆子”抱在手里,晴柔好奇问道:“福嘉,你怎么作这身打扮,父皇知道吗?”

赵福嘉说道:“昨日小女子在皇后娘娘的寝殿歇息,小女子说明日要在太常院奏乐,穿礼服不太方便,父皇便准许小女子带暖帽,穿圆领袍。”

赵福嘉又说道:“皇姐,方才小女子瞧着皇兄已经离开了,皇姐可要去如厕?”

晴柔回道:“小女子不去,你要去吗?”

赵福嘉说道:“小女子也不去。”

晴柔问道:“对了,福嘉,小女子问你一件事,东阳郡王说你是否因为他在看书守岁,没有进宫与你看傩戏生气?”

赵福嘉笑道:“不是。昨日皇后娘娘说起除夕‘照虚耗’的事情,小女子莫名想到颍王与东阳郡王的名字,心里极力忍笑。今日小女子不愿意与皇兄见面,也是因为忍笑的缘由。”

赵福嘉又说道:“皇姐,小女子今晚可否与你同住?小女子听父皇说,皇姐的青木阁存放了六位准驸马人选的福田院讲学内容,小女子也想看看。”

晴柔回道:“好。”

赵福嘉又说道:“皇姐,咱们的女使都在太常院偏室候着,咱们也起身回宫吧。”

晴柔说道:“好。”

垂拱殿棚子下,一些比较年老的外命妇坐在藤墩上聊天。

头戴鹌鹑花钗冠,身穿翟衣,腰上佩戴两条绿绶带的牛大娘问道:“奴家冬日盖了两床棉被,夜里仍是有些冷,你们可否说说冬日盖什么被子暖和呢?”

头戴画眉花钗冠,身穿翟衣,腰上佩戴一条云锦紫绶带的郑大娘回道:“冬日盖羊毛被暖和。”

其他外命妇回道:“羊毛被比较厚重,不易清洗,冬日盖鹅毛被暖和。”

身上背着藤杖的外命妇回道:“奴家认为冬日盖骆驼毛被暖和。”

其他外命妇说道:“奴家方才在鼓楼听报时,奴家听一些地方外命妇说,江浙一些富庶州县,诰命娘子冬日礼服夹了兔毛,奴家听闻兔毛衣裳比羊毛衣裳暖和,想必兔毛被盖着也暖和。”

后苑假山下,于惜头戴六根黄金牡丹花发钗,头簪两朵红牡丹,画了淡妆,身穿白罗上襦,青罗及膝对襟衫,红罗夹兔毛褙子,红罗牡丹纹夹兔毛大袖衫,红罗夹兔毛裙子,红色宋锦翘头履,青色腰带,腰上佩戴一个铜佩。

于惜自言自语:“方才在钟楼棚子下瞧见了那位沈家妇人与孟哥哥说话,想必她又二婚了,听闻后苑那些穿翟衣的外命妇,都是京官的家属,就让她们都看看沈家妇人的笑话。”

说罢,于惜捏着鼻子说道:“沈家妇人二婚啦。”说完,她悄悄地转身离开。

后苑盛放的红梅与黄梅错落有致,四品外命妇沈素娘与一些年轻的外命妇在附近赏梅,沈素娘说道:“何人在此地搬弄口舌?”

头戴麻雀花钗冠,身穿翟衣,腰上佩戴绿色绶带命妇说道:“那地方四品外命妇行踪可疑,方才咱们赏梅时并未瞧见过她。”

另一位同样打扮的五品外命妇说道:“素娘,咱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沈素娘说道:“不必了,因为奴家官人支持濮安懿王‘皇考’的称呼,奴家官人就跟很多官员结仇了,他们挑不出官人的毛病,就将奴家的私事讲出来,真是小人做派。”

我们和罗婆婆说了一会儿话以后,我和言律又回到了钟楼。

钟楼棚子下坐着一些头戴黑色展脚幞头,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员。

有的官员说道:“官人,下官方才在如厕,文德殿那两句贺寿联是何人所选的呢?”

有的官员回道:“下官听紫宸殿的官员说,文德殿的贺寿联是皇后娘娘所选。”

我问道:“良人,那些穿官服的官员是下午表演《调笑百官》的人吗?”

言律回道:“不是。他们是地方官员。”

言律起身,我也起身,言律向坐着的官员们作揖,我也作揖,官员们起身作揖回礼,言律问道:“官人,下官方才听你们说起文德殿的贺寿联,那两句贺寿联官人可还记得字句?”

有位外貌朴实的官员回道:“下官记得,那两句贺寿联是‘宫殿参差列九重,祥云瑞气捧阶浓’。”

言律从衣袖里掏出贴着红纸的笏板和一支铅笔,记录下诗词内容。

官员问道:“小官人是喜欢收集贺寿联吗?”

言律回道:“下官妹妹对皇宫的贺寿联感兴趣,下官是为妹妹记录的。”

言律记完诗句后,收好了笏板和铅笔。

偏僻的皇宫行道内,于惜双手抱臂,自言自语:“如何让孟哥哥自愿拔下几根头发呢?做假髻?好像不太合理。”不一会儿,于惜说道:“对了,做药引,找这个借口向孟哥哥讨要他几根头发,他还会觉得奴家是很孝顺的人。”

远处,两位留着双丫髻的内侍拿着扫帚清扫行道上的落叶,一位小内侍说道:“奴婢方才听官员说,欧阳公与教坊司的乐人调琴,欧阳公真是了不得啊。”

另一位小内侍说道:“欧阳公在哪里调琴呢?”

小内侍回道:“听说欧阳公在钟楼调琴呢。奴婢从未见过欧阳公,咱们把扫帚放在无人的小道处,一起去钟楼看看。”

另一位小内侍回道:“诺。”

一位头戴黑色展脚幞头,身穿红色官服的官员走来说道:“鼓楼那边的内侍说此时是申时一刻,文德殿走廊下的菜单已经张贴好了,咱们去看看今晚吃什么吧。”

“诺诺。”部分官员回道。

我说道:“良人,咱们也早些回殿吧。”

言律回道:“好。”

我与言律作揖道别。

不一会儿,言律偶遇一位手拄鸠首杖的官员在行道上走路,言律问道:“孙观学何不去紫宸殿棚下烤火呢?”

头戴三梁冠,身穿朝服,腰上佩戴银佩,紫绶带的观文殿学士孙沔回道:“下官腿有些抽筋,出来走走。”

言律问道:“孙观学,下官的祖母有时也有这个毛病,孙观学平时可用伸筋草炖羊肉吃,再额外煮些伸筋草泡脚,如此可以缓解腿抽筋的毛病。”

孙沔说道:“下官参加常朝时,时常会有腿抽筋的毛病。孟舍人的浴足药方,下官今晚就试一试。”

紫宸殿棚子下。

头戴两梁冠,身穿朝服,腰上佩戴铜佩和绿色绶带,任职秘书少卿,兼任的史馆检讨的吕夏卿问道:“周同知,今年陛下午宴的曲子叫什么呢?听上去似乎与往年午宴的《齐天乐》不同。”

周孟阳回道:“今日午宴的曲子是《长寿乐》。”

头戴三梁冠,身穿朝服,腰上佩铜佩,一条绿色绶带的殿中丞,兼任洛苑副使,兼任环庆路都监的种诊问道:“陈同判,今日御史台送官家黄金秤,你们刑部送官家獬豸摆件,莫不是你们贺寿礼送错了?你们刑部官员,历来喜欢送官家黄金秤。”

头戴两梁冠,面色沉稳,上唇留着短胡子,身穿朝服,腰上佩戴铜佩和绿色绶带的同判刑部兼任实录院检讨官陈绎回道:“种中丞,咱们刑部与御史台并未送错贺寿礼。虽然御史台官员朝会戴獬豸冠,但是司法公正,并非是御史台独有的制度,刑部也是司法公正的部门。”

陈绎问道:“种中丞,咱们刑部官员鲜少参加朝会,听闻你生于武将之家,之前你兼任见习都团练使,其他官员说你见习三月便可获得实职,为何你在见习二月后,就向官家申请兼任品级低的武职呢?”

种诊说道:“父亲身故前,曾嘱咐过下官与兄弟,若有朝一日官家委任种家人做武官,需要从低级的武职开始积累经验,不要辜负官家的信任。”

宋春妆走向吕希纯问道:“郎君可知韩相公所在呢?奴家找了好久都没瞧见韩相公。”

吕希纯回道:“今日午宴结束后,契丹使者对官家说,他想学习国朝八段锦,官家就让文枢密在集英殿外教授契丹使者文八段,官家吩咐韩相公邀请其他国外使者一同观看。下官一直没有瞧见韩相公回紫宸殿,韩相公此刻应当在集英殿外。”

宋春妆回道:“奴家知道了。坊间都说太和楼小厮药氏是大宋准驸马人选,韩相公曾对药氏行过契丹礼,奴家正要去集英殿问问韩相公缘由呢。”

吕希纯说道:“此事纯属造谣。今日入宫前,很多官员都在向韩相公询问此事,韩相公回答说,那时他新买的袜子系带有些松,若是直接蹲在地上系袜子,有失礼仪,他便模仿契丹使者的跪拜礼系袜子。”

宋春妆回道:“原来如此。”

厕所前。

留着白胡子,眼神犀利,头戴獬豸冠,身穿朝服,腰上佩戴铜佩和绿绶带的御史中丞彭思永拄着鸠首杖说道:“之奇,方才你帮下官拿鸠首杖,真是劳烦你了,下官明日想到你家中坐坐,你可得空。”

蒋之奇回道:“下官得空。”

彭思永继续说道:“下官要说的话,妇人可听不得,还望到时你知会你的家人一声。”

蒋之奇回道:“唯唯。”

徐尚仪今日的服饰与常尚仪一样,她们的腰上增加了摇铃。

文官外命妇站在垂拱殿左侧,武官外命妇站在垂拱殿右侧。

常尚仪与徐尚仪同时说道:“各位诰命娘子,方才的饮食礼仪已经讲完。今日晚宴的看盘同中午一样,是一盘红心萝卜雕花牡丹,每位诰命娘子的席桌上增加了一张百戏单,今日有九场百戏,伶人行礼后,各位诰命娘子要起身行礼,行礼后便可坐下,各位诰命娘子请作应答。”

“俞。”我们所有文官外命妇回道。

徐尚仪说道:“第一场百戏结束后,宫人会上两次菜,今日上菜次数统共是十八次。今日官家准许各位诰命娘子在看百戏时用餐,各位诰命娘子请作应答。”

“俞。”所有武官外命妇回道。

常尚仪说道:“今日若有好看的百戏,各位诰命娘子不得在殿内放声大笑,拍手称赞便是,各位诰命娘子请作应答。”

“俞。”我们所有文官外命妇回道。

垂拱殿外有六位内侍报时说道:“申时七刻。”

常尚仪与徐尚仪同时说道:“各位诰命娘子请入席。”

殿外走廊的空地上摆放着两座屏风,屏风上贴着红纸,纸上写着今日的菜名。

地上铺着红毡,墙上挂着红色的万字结,寿字结,紫色的吉祥结,如意结,龟结,今日垂拱殿偏殿的席位是一人一席,偏殿内灯火通明。

我与其他诰命娘子此时已经入座。长桌上铺着红色牡丹纹红色,桌上放着一张红色的百戏单,一盘雕花牡丹。

我瞧着百戏单,《调笑百官》是咱们外命妇看的第一场百戏。

两位男子走进垂拱殿偏殿内,一位男子背后背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顶部装饰一缕红色的流苏。

他们站好后,向我们行礼,我们作揖回礼,礼毕,我们各自坐下。

一位头戴唐朝样式幞头,面容圆润,身穿绿色及膝圆领袍,乌皮靴,双手抱着一根细长竹竿的男子走进殿内,他说道:“各位诰命娘子,小人是教坊司参军色孙演。此物是‘竹竿子’,小人的搭档会在戏中用‘孙竹竿’称呼小人。”

一位束发,头戴青色逍遥巾,外貌朴实,身穿黑色长衫,束着褐色布腰带,黑色镶毛边棉鞋的男子说道:“各位诰命娘子,小人是教坊司副末色祝文。因小人今日做男仆打扮,小人的搭档会在戏中用‘祝苍头’称呼小人。”

不一会儿,垂拱殿外有内侍继续报时说道:“申时八刻。”

孙参军说道:“祝苍头,你可知去年寿圣节为何天冷?”

祝副末回道:“因为韩相公来了。”所有外命妇拍手称赞。

孙参军问道:“祝苍头,今年韩相公在此,为何今日寿圣节天气暖和一些?”

祝副末回道:“因为韩计相来了。”很多外命妇拍手称赞。

祝副末问道:“孙竹竿,你可知汴京哪里最臭?”

孙参军回道:“郊外的粪地?”

祝副末回道:“错,当是御史台!”

孙参军问道:“祝苍头作何解释?”

祝副末回道:“陛下的笔墨叫御笔,陛下的车驾叫御驾,陛下出行的街道叫御街,陛下的赏赐叫御赐。人们皆知陛下是真龙天子,龙是一种庞大的动物,那么陛下的如厕地点,自然就是最臭的。”所有外命妇拍手称赞。

祝副末问道:“孙竹竿,何地盐多?”

孙参军回道:“盐田。”

祝副末回道:“错!当时集贤殿盐多。”很多外命妇拍手称赞。

祝副末又问道:“听闻岭南冬季也有蚊子出没,若是在皇宫,何地蚊子多?”

孙参军回道:“草丛蚊子多。”

祝副末回道:“错!当是观文殿蚊子多。”所有外命妇拍手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