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直到秀姑来到贾夫人身后,贾夫人才回过神。
“秀姑,回头你去把秦嫂子叫到家里来,我有事要当面交代她。”
“是。”
“老爷让咱都把人手发动起来,去帮贾慧灵找那个男人。这事,你怎么看?”贾夫人又问秀姑。
毕竟对方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卖身契约就握在自己的手里,不管出自真心还是被迫,结果都是秀姑不敢背叛自己,必须要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所以贾夫人平日里很多话,都是同秀姑讲的,也喜欢问询秀姑的想法,毕竟多一个人一起帮忙思考,总是好处大于坏处的不是么?
秀姑想了想,道:“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老爷那么疼爱姑小姐。”
斟酌了一下,秀姑接着又说:“只是老爷把这档子差事交付给夫人,虽说是对夫人的信任和依赖,毕竟夫妇一体嘛,可夫人平日里除了去铺子里点卯,其他时候都是在后院深居简出,夫人可能接下来要劳心劳力了。”
贾夫人叹口气,从秀姑的话语里听出这事,自己是推脱不掉的。
“我是老爷三媒六聘来的正头娘子,老爷的事就是我的事,为老爷分忧,我心里自然是没有半点怨言的。”
“夫人贤惠,咱甜水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但贾夫人却摇了摇头,打断了秀姑的奉承话,“这城里这么多人,每天来来往往几千号人,甚至还有过路的外乡人短暂停留。”
“如此去找人,简直如茫茫大海里捞一根绣花针罢!”
“夫人,若真找到了……”秀姑欲言又止。
贾夫人也是更加愁眉不展,“先找到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这事儿,有她兄长做主。”
秀姑望着贾夫人这落寞沮丧的身影,心里也是暗暗唏嘘。
当年老爷从乡下出来,一介穷酸书生,举人放榜的那天,他连宴请师长同学的酒钱都拿不出来,被书院的人瞧不起。
夫人家那时候可是六瓜郡有名有号的大商贾,但是因为家里世代都是商贾,虽然有钱,但是却没有什么地位。
为了让家族能够有地位,夫人的爹看中了寒门出生的老爷,于是‘榜下捉婿’,将女儿嫁给了老爷。
起初的几年里,老爷在夫人面前拿是谨小慎微,鞍前马后,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这位商贾家出来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各种甜言蜜语的哄着,姿态非常的低。
后来在夫人娘家的银钱助力下,老爷进了六瓜郡的衙门,起初是挂个闲职,后面因为老爷会察言观色,渐渐成了郡守身边的得力人,也可以称之为幕僚。
加之夫人这边嫁妆丰厚,不差钱,在官场上迎来送往,各种应酬交际,老爷更是越发的如鱼得水。
于是他在衙门里也就越发的有脸面,六瓜郡里有头有脸的人,以及下辖的那些县城里的县令们,也都要给老爷三分礼遇。
渐渐地,老爷的官威也一点点大起来,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在夫人跟前,再不似从前那般谨小慎行,卑微恭敬了。
而偏偏夫人娘家爹,也就是老爷的岳丈,五年前去世,夫人娘家的几个大舅哥小舅哥又都撑不起来,甚至两个小舅哥还吃喝嫖赌,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最后都是老爷出来收拾残局。
久而久之,老爷不仅在夫人这里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就连夫人娘家的几位大舅哥小舅哥见了老爷,谁不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姑爷来了?贵客贵客!’
夫人这边,婚后生下一位小姐和一位小少爷后,这几年就一直无所出。
乡下的小叔子和妯娌他们却是接二连三的生儿子,于是,远在乡下的公婆经常已大房这边子嗣不旺为由来挑夫人的刺儿。
‘一个女人再会做生意,再有钱有啥用?膝前都没几个儿子孝顺,挣那么多钱带棺材里去吗?’
这些话是乡下婆婆挂在嘴边的,老爷骨子里也很认同婆婆的话,大家都给夫人这边施压,所以近几年夫人深居简出,三五不时还要请大夫来调理身体,渴望能再为老爷生两个儿子,她的腰杆就能彻底挺直了。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哦,虽说在秦嫂子她们的眼中,可羡慕夫人这官家太太,有儿有女有钱的日子。
内里,夫人可难了!
……
晌午饭后,贾夫人心里揣着事情并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坐在屋里喝着茶提神,强撑着等秀姑去把对街的秦嫂子叫来。
找寻人的事,贾夫人怕秀姑不能说全面,她必须要亲自来说。
甚至,贾夫人还把贾慧灵身边的丫鬟小红也叫到了跟前。
“你见过那对夫妻,待会秦嫂子来了,你就把那对夫妻的外貌长相,穿什么衣裳,手里拎着什么东西,一一和秦嫂子讲一遍。”
“是,奴婢晓得了,待会定仔仔细细说,不敢有半点马虎。”
贾夫人满意的笑了笑,这个小红,是自己放到小姑子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自己的眼线,小姑子说啥做啥,贾夫人足不出户都清楚。
骆家这边。
杨若晴他们的晌午饭已经吃得快到尾声了。
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饭,围着一张桌子热热闹闹坐着,吃什么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的这种松驰感。
当然了,如果饭桌上的菜肴能够丰盛,那肯定是硬件条件,如果是一桌子糠咽菜,恐怕大家的快乐就会大打折扣。
毕竟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好好吃饭,吃好饭的。
吃饱喝足,晌午后杨若晴把两个孩子交给蓉姑她们,她伸了个懒腰。
“吃撑了,我想走走。”她对骆风棠说。
骆风棠看了眼外面的日头,现在可是正暑天呢,那日头大得跟什么似的,照得院子里的地面都泛出白光,一桶冷水前脚才刚刚泼上去,转头就已经蒸发了个七七八八。
“太热了,去外面走会被晒坏……”
“我突然好想吃西瓜!”
也不晓得是不是大热天吃了鱼的问题不,完事了就特别渴望水分的滋润。
而那种滋润,却又是茶水所解决不了的来自深层次的干渴。
“你在家等着,我出去给你买。”骆风棠说罢,掉头就准备出门。
杨若晴却拉住他的手:“我不怕热的,等我拿把伞,我和你一块儿去街上买西瓜。”
骆风棠看到杨若晴眼神里的坚决,没再多说,只点头:“好。”
很快杨若晴就撑开了一把油纸伞在手里,朝骆风棠勾唇一笑,“出发!”
这把油纸伞能不能挡紫外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给自己争取一片阴影,而且这把油纸伞上的花纹是以前大安画上去的。
虽然大安在管住二弟那块不咋样,惹出了阮小薇那样的事情。
但论起才华,不管是写字,作诗,还是下棋,绘画……大安这个状元郎确实非常厉害!
可以说是相当相当的厉害。
可以这么说,他哪怕就是做画师,棋手,诗人,教书先生……他都完全能赚到钱来养活全家,根本不需要为吃喝忧愁。
这油纸伞杨若晴以前用过两次,每次撑出来,上面的蝶戏牡丹图案,总会引得路人,尤其是女人们频频注目。
“我来撑。”骆风棠接过伞柄。
“好呀,你比我高,我撑着费劲儿。”杨若晴笑着,顺势挽住了骆风棠的手臂,两人依偎着往外走。
刚跨出院门口,两人正低头说说笑笑呢,隔壁秦嫂子家的院门吱嘎一声响,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
是秦嫂子和秀姑。
秀姑奉了贾夫人的命令,才放下晌午饭的筷子就马不停蹄过来找秦嫂子过去说话。
本以为这大晌午的,自己应该是碰不到骆娘子的夫君,所以她也没怎么换衣裳,甚至忙了一晌午,流了好多汗,脸上早上弄上去的妆容早就给汗水冲刷没了,胡乱洗了把脸就出来找秦嫂子了。
结果,一抬头,看到眼前亲昵依偎着走过来的一对男女,秀姑的目光从那个男人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修长好看的手指,一路往上移到对方的脸上。
秀姑的脑袋里轰一声响,好似大年夜那冲天而起的绚烂烟花在脑子里炸开了!
早上巷子口的那个背影,就已经足够让她一上昼像丢了魂儿似的。
此刻他的正面,更是让她呼吸都凝滞了下,整个人站在那里,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双手和身姿的拘谨感了。
直到耳边响起秦嫂子那热情的声音:“骆娘子,和你家夫君这大中午的还出门啊?”
面对这些外面异性的攀谈,骆风棠一直都是保持淡漠的神色,基本不出声,回应的事都交给杨若晴去做。
此时杨若晴转过头来,看了眼秦嫂子她们,笑着应了声:“是啊,出门买点东西呐!”
“买啥呀?跟我说说,我指不定能给你们指个路。”秦嫂子又凑了上来,继续打听。
杨若晴却只是笑,不接这话。
我买什么东西为啥要告诉你啊?
再说了,咱也不要你指点,六瓜郡也就那么大,这条街上走一圈下来,肯定能找到卖西瓜的。
秦嫂子见杨若晴不回应,有点尴尬,也有点小恼火。
不过,当她看到站在杨若晴身旁的骆风棠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秦嫂子不仅不敢说半句不满的话,反而眼珠儿一转,将身旁的秀姑拉了过来。
“来来来,我来介绍下,这是骆娘子和她夫君,这是秀姑。”
“秀姑是贾家的人,贾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呐,你们住对门,都认个脸熟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