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那年轻化妆师在救护车上尸毒发作,咬伤林君育逃出救护车,凭着本能找回葬仪社,被汪伯和徒弟连手制伏,灌药压制尸毒;
汪伯问明了缘由,知道尸毒可能外流,只好硬着头皮命令那化妆师潜入医院,用迷魂药将林君育诱回殡仪馆灭口。
然而化妆师失败了,还被陈亚衣一路追到殡仪馆,惊动了正和徒弟研拟如何灭口的汪伯。汪伯施法出动了殡仪馆内的“所有商品”,甚至向底下求救,请上魔尸,却仍不敌陈亚衣和半路杀出的易杰。
易杰见汪伯一副大业毁在年轻化妆师手上的模样,冷笑几声,对他说阴间买卖阳世人尸这事情,早已经被天上锁定,他办这些案子好一段时间,揍扁一堆阳世法师,且与阴间城隍府连手攻破不少大小帮派。
他昨夜正和阴间城隍府联合行动,牛头马面们包围了整间阴间殡仪馆,他四处找鬼门,一路找进火化场,踢飞两个守在火化炉旁指挥魔尸的喽啰,爬入火化炉,一路爬上阳世,正好揪着那魔尸,放出火龙烧毁魔尸体内尸魂。
汪伯听易杰这么说,犹自一脸茫然,他在殡仪馆里安排的殭尸阵,是听从阴间买家指导规划的防御部署,以为万无一失;
而那三号火化炉里爬出的魔尸,则是阴间买家提供的最后一道保险,是一具经过阴间炼尸专家修炼过后、装上大枷锁的“重兵器”。
“重兵器?重个屁!那东西连三流都称不上。”易杰这么说:“你说你一具尸体卖人家两万块钱?我操!最顶级的百炼魔尸,在底下可值钱了,你出几亿都不见得买得到,人家舍得给你用?”
汪伯听易杰这么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称自己以后绝对会改邪归正,再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易杰让陈亚衣花了点时间向汪伯问清那炼尸药方和手法,透过奏板传上天,好让妈祖婆进一步研究新药——这大半年来,炼人尸这把戏在阴间玩得丧心病狂,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药方和法术流入阳世,一堆半路出家的阳世术士,一不小心就会炼出失控殭尸。陈亚衣用来喂林君育的药汤,是两周前妈祖婆才批下的药方,这两天又听说有更厉害的尸毒流出。
陈亚衣问完话,要汪伯从殡仪馆里弄些现成药材,配合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煎了药汤灌那化妆师喝下。
易杰也不再刁难,让汪伯和徒弟带着年轻化妆师离去,然后打了通电话,将王小明从阴间调上阳世,暗中盯着汪伯,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如果那家伙在底下还有其他同伙,应该立刻会有动作??”易杰吃完烧饼油条,抹抹脸上碎屑,大口喝着豆浆,问陈亚衣:“还有,之前那只逃上阳世的大枷锁有消息了,他躲在一个老小区,那地方人又多又挤,上头要我别擅自行动,怕刺激到他,放火烧了整栋楼,要我等你们消息,计划妥当一起行动。你那位消防员老弟上课上得怎样?他行不行?”
“应该行吧,只是??”陈亚衣叹了一口气。“另一边不肯放人,我不确定我们抢不抢得赢??”
“哦?”易杰哦了一声。“妈祖婆在天上面子这么大,抢个乩身抢不赢?”
“天上也不是每个神明都给妈祖婆面子。”陈亚衣苦笑说:“而且??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这些徒子徒孙也没资格多说什么??总之妈祖婆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这么奇怪?”易杰困惑问:“不过就是两个神明看上同个乩身,怎么会协调大半年都协调不出结果?我看干脆猜拳算了。”
“就说你没资格多嘴啦!”苗姑突然怒斥:“滚回家喝你未婚妻煮的汤吧,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八卦!啊,什么——”苗姑喝斥到一半,突然像是和谁对话起来。
陈亚衣显然听得见与苗姑对话的声音,不时也附和几句,仿佛开启了多方会议一样。
易杰不明白苗姑为什么突然毛躁起来,只从她祖孙俩语气,听出她们此时应当是和千里眼、顺风耳对话,便也不打扰她们。
“对方抢先一步,我们得行动了。”陈亚衣急急将吃剩的蛋饼塞进口里,掏了张钞票扔给易杰,急急离去。
“不用??”易杰本要将钞票还给陈亚衣,但见陈亚衣已经跑远,也莫可奈何,自己默默吃完早餐,找了个地方窝着,等待王小明回报,等了几小时也没消息,索性提前返家。
易杰回到家时,王书语正静静午睡,一锅药炖鸡汤就放在瓦斯炉上待凉,他掀起锅盖,望着里头丰富配料,闻到浓郁药材气味,眼神有些呆滞——
他与王书语相识至今,吃过她几道菜、几锅汤,只知道她的料理和“美味”两个字毫无缘分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
王书语脚步声自易杰身后传来,他回头,见她慵懒倚在厨房门旁,笑咪咪地对他说:“中药包好像放太多了,味道有点重,你不喜欢的话??”
“那么香我怎么会不喜欢?”易杰盖回锅盖,转身一把抱起王书语往卧房走。“但是你比鸡汤更香。”
在王书语嘻笑中,易杰用脚跟带上房门。
数十分钟后,两人裸着身子躺在床上随口闲聊,聊盗尸、聊签令、聊陈亚衣和她经手的案件。
“啊?你说??妈祖婆抢乩身,抢不赢另一位神明?”王书语好奇追问。“是哪一位神明呀?”
“大道公。”易杰抓抓头说。
………
林君育迷迷糊糊走在大雾里,有个黑色大影在大雾中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呃?这里是哪里?我又作梦了?”林君育停下脚步,思索着入睡前的记忆。“我醒过来,见到那个怪胎,还有??陈亚衣,对了,她给我水壶。然后、然后,我拿着水壶上洗手台,把药汤倒掉??然后??回到病床??”
“然后你闭上眼睛,睡觉。”粗犷沙哑的兽语声自雾中响起,是那大黑影对他说话。“然后就进入梦里,要上课了。”
“上课??”林君育想起自己在这大雾梦境里和大黑影上课,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只是每次睁开眼睛,梦中记忆像是断电般模模糊糊,直到下一堂课开始,才又一口气涌回脑袋里,总让他得花点时间回魂,才能进入状况。
“啊,对了,大哥——”林君育望着那大黑影。“你为什么叫我把她给我的药汤倒了?你不是说她是妈祖婆乩身?”
“因为主公已经替你备好药了。”黑影这么说。
林君育感到右手发暖,举起手看,只见右掌不仅暖洋洋的,且绽放莹白光芒。
“方法跟之前一模一样。”黑影这么说:“把药唤出来,喝啦。”
林君育点点头,用先前练习过许多次的方式,低头祝祷,掌心白光中,浮现出一个瓷碗,瓷碗里盛着八分满的药汤,他将药汤一饮而尽,只觉得那药入口清凉香甜,咽下肚后喉咙还留着浓浓余香,忍不住多咽了几口口水。
“咱主公的药好喝多了对吧?”黑影这么说:“教你上课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过,俺乃保生大帝大道公帐下第一勇将黑虎将军是也。”
那黑影说话声音粗野沙哑,林君育听得不清不楚,只觉得一整句话里好像塞了两、三个名号,困惑地问:“保生大帝跟大道公跟黑虎将军?”
“保生大帝就是大道公!是咱主公,主公就是老板的意思!”黑影不耐地说:“黑虎将军是俺!以后你叫俺『黑爷』就对了。”
“所以,大道公??是黑爷你老板。”林君育喃念这三个字,不解地问:“你每天在梦里帮我上课,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