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翻了翻实验数据，不得不说波波夫做这份方案还是挺用心的，实验数据很充实，结果也验证了他的方案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如果是一般人，也就放手通过了这份方案。
只是德米特里不是一般人，他依然拒绝了这份方案，因为他知道水池模型是一回事，真实的海浪环境是另一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波波夫居然愤怒了，波波夫再一次向海军提出了相关方案，并控诉说这是他故意否决方案，甚至将其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说这是打击改革派。
德米特里都无语了，这时候他才算是理解了罗斯托夫采夫伯爵这些年是多么不容易。明明一心为公，却会被自己人误伤。
他原本都没想搭理波波夫了，准备随这货去折腾，反正这份倒霉的方案他不会同意，他不会拿海军宝贵的资金去造一堆废铁。
可是他又一次低估了波波夫的执着，这厮居然直接跑到亚历山大二世面前去告状了，还拿着他克里米亚战争英雄的履历说事，说被德米特里故意争对和打压。
顿时这事儿就闹大了，亚历山大二世都介入了。
“伯爵，能不能告诉我，波波夫的造舰方案为什么被否决吗？”
亚历山大二世在加特契纳的皇村召见了德米特里，一上来就单刀直入进入正题。
那么亚历山大二世为什么对此如此上心呢？按说一个改革派海军将校提出的造舰方案，他应该否决，应该站在德米特里这边才是。可这一次他却站在了波波夫那边。
德米特里对此到没有什么不满，原因很简单，他早就知道亚历山大二世不靠谱，其次他并不是打击报复，是基于合理的理由否决波波夫的方案，他不怕查。
德米特里很平静地回答道：“波波夫的设计方案存在重大设计问题，所以予以驳回。”
亚历山大二世皱了皱眉头：“什么重大设计问题？伯爵，我必须提醒您，波波夫上校提供的方案经过了严密的水池验证。试验证明其设计非常优秀！”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我看到了相关试验数据。这些数据确实十分惊艳！”
亚历山大二世当即加重了语气，质问道：“那你还否决他的方案？”
德米特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他的试验数据再优秀我也一样会否决！”
亚历山大二世插嘴道：“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得出亚历山大二世对此十分上心。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有几个方面，一个是现实的军事压力。克里米亚战争之后，黑海舰队遭受了大量的限制，而土耳其人则在疯狂加强其海军。如果不设法追上，今后俄罗斯在黑海方向将陷入全面被动。亚历山大二世必须设法加强黑海舰队实力。
但是条约的限制又摆在那里，暂时他还没有实力和勇气宣布拒绝执行条约。所以就只能另起炉灶设法在不违背条约的前提下，加强黑海舰队的实力了。
而波波夫的方案确实就恰好符合这个条件，他自然就上心了。
此外，亚历山大二世现在的处境也十分不妙，在巴里亚京斯基公爵和波别多诺斯采夫伯爵的压制下，他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需要争夺话语权。
而波波夫的造舰方案就具有吸引眼球彰显他沙皇权威的作用。这么好的宣传介入点他怎么能错过？
说白了，亚历山大二世不是帮波波夫，而是想借着波波夫的方案回一波血，刷一波声望。可这些美好的期望却被德米特里给拦下了，你说他怎么能不着急？
德米特里知道他的心思吗？知道一些，不过他阻拦这个方案还真没有故意拆台的意思。他这个人一码归一码，绝不会公报私仇。
面对亚历山大二世的质问，他很平静地回答道：“拒绝波波夫上校方案的原因，在他提交实验数据之前我就给出详尽解释，但是上校阁下却充耳不闻。所以无论他的试验数据有多漂亮，我都依然会驳回他的设计方案！”
亚历山大二世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亲自把德米特里叫过来询问这件事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德米特里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改正错误”。可对方的态度却是如此的傲慢，简直就没把他的这个沙皇当一回事。
他当即就发火了：“伯爵，我必须再一次提醒你，黑海舰队亟需补充实力，而波波夫上校的方案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我希望您慎重审查相关方案！”
德米特里不急不躁地给他顶了回去：“陛下，我已经非常审慎地审查过波波夫上校的方案，其方案不符合海军的需求，予以驳回！”
亚历山大二世被气到了，他恶狠狠地一拍桌子，质问道：“伯爵，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的海军需要波波夫上校的方案！”
德米特里却依然是不急不躁地反驳道：“海军并不需要！”
亚历山大二世咆哮道：“理由！给我理由！如果没有理由，你就是渎职！”
德米特里叹了口气，他是真心不想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这种无聊的扯皮上。
他心平气和地回答道：“在我第一次拒绝相关方案的时候，就给出了理由。我要求波波夫上校提供试验数据证明在有风浪的条件下，他的相关方案能够保证可靠航行并正常射击的数据。只有证明了其方案能够在三级风浪条件下可靠运行，才能进行下一步设计。”
亚历山大二世皱了皱眉头，点了点波波夫提交的水池试验数据，不耐烦地说道：“这里不是有吗？”
德米特里毫不客气地回答道：“这是水池静止试验数据，我要求提供的是风浪条件下的实验数据。这两者并不相同！”
亚历山大二世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试验数据吗？”
德米特里摇摇头道：“不，静止条件下的试验数据只能说明在没有风浪条件下该设计有效。说明不了风浪条件下该设计依然有效。而大海上不存在所谓静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