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几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楚清歌都觉得刚才的一切属实是有些戏剧。
只要这个校长还在任，只要曾美一天没有毕业——甚至可能到曾美毕业的那一天，她都不敢说出实话。
有权利的人总是不一样，他们不屑于那些粗鲁的肢体伤害。
他们就是轻轻巧巧的，用一块无形的纱布，堵住了你的嘴。
外人谁也看不到，他们只能看见她在挣扎。
无谓地挣扎。
或者说，没有必要的挣扎。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知道，那东西扼住了她的咽喉。
散去的警察们去而复返。
甚至不再是便衣。
他们身着警服，头戴警帽。
警帽上的警徽，庄严而熠熠生辉。
监控上能够看到，门口站岗的两个人，还想要阻拦，却被随行的警察一人一个撂倒在地，捂着胳膊，半天也没爬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校长当时很慌张。
他想要跳窗逃跑，此时却发现，自己当初为了气派做成的落地窗，上面没有可供他逃窜的通道。
窗外是十层的高楼，平时看着觉得威风，今天看着，却感觉似乎高空的风要透过防弹玻璃吹进来。
摇摇欲坠。
警察很快从被撂倒的两个人身上搜出了办公室的钥匙，没过半分钟，严丝合缝的防盗门被拉开。
一纸新鲜的，对校长采取强制措施的决定书，被为首的陆警官拎着，展在走投无路的校长面前。
“带走！”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耀武扬威的校长被戴上手铐，临走之前，瞪了楚清歌和裴景安一眼，最后的视线落在曾美身上。
只是曾美没有看他。她被警察保护着，离校长——也可以说，是前校长——远远的，低着头，垂落耳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你说，他会对曾美感到抱歉吗？”楚清歌问挡在她身前的裴景安。
裴景安回首，“不会。”
“……”
“他后悔的，也许只是自己当初收钱的时候，为什么不隐蔽些。又或者今天不该这么上赶着帮他的主子做事。更有甚者，他后悔的是早在三年前，他就应该让曾美这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裴景安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很平静。
楚清歌跟他一样平静，“嗯，我觉得你说得对。”
裴景安看了她一眼，“刑事律师就是要经常面对人性的黑暗面，害怕吗？”
“……”楚清歌摇了摇头，“没有。”
她换了个话题，望着裴景安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疼不疼？”
“什么？”
楚清歌自己动手把裴景安的那只手抽了出来。
手背因为被撞击在门板上，红肿褪去，浮上了淡青。
楚清歌眼前又是裴景安没什么犹豫，就拦住了曾美的画面。
那一刻的裴景安，像是拢着一层光环。
就像十年前的那场开学典礼一样。
楚清歌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后搓热了自己的手心，覆在裴景安手背上，轻声道，“回去给你煮个鸡蛋，敷一下。”
“嗯，”裴景安弯了弯眼睛，“正好今天早上芝士少吃了一个蛋黄，敷完以后，把蛋黄抠出来给芝士吃。你看，多凑巧。”
楚清歌对他没个正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都青了这么一大块，还凑巧……”
“哎？楚律师，裴律师，你们两个干嘛呢？！”不远处的警察挥着手臂招呼两人。
楚清歌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抬步就要甩开裴景安自己走。
裴景安两个大步就追上了她，微微俯身，声音轻轻的，“知道啦，以后争取不让夫人担心。”
楚清歌皱了皱鼻子：“工作场合！”
“哦……”
“不过楚律师还真是机智，”上了警车，坐在前排的警察又提起了好不容易放下的这一茬，“我们当时想让你们扮演哥哥姐姐，是纯粹的哥哥姐姐，没想到你们直接升级成了姐姐和姐夫。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俩还真是有点夫妻相，我们在门外看着都差点相信了。”
裴景安但笑不语。
楚清歌：“……咳，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算了算了，不提了。”
她和裴景安也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装作夫妻或者是情侣关系，就算是两人关系还没有回温，为了方便行事，这种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但从来没被人戳穿过，而且每一次他们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并顺藤摸瓜。
“很正常，他们这种大家族，通常都是一个继承人眼瞧着不行了，立刻就会换一个继承人。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这件事儿要是曝光了，整个家族就完了。所以他们当然得有人通知校方，让校方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警察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陆警官给几人一人点了一杯咖啡，“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口味儿的，那咱就按店家推荐的来。”
“呦呦呦，陆警官今天破费了。”下属接过咖啡杯，笑得贼头贼脑的。
“闭上你的嘴。”陆警官佯装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小子动作这么慢，咱们至于让他们三个在里面担惊受怕的？”
年轻警察心虚地瞟向别处，“那不是……路上遇到了个交通事故，所以耽误了一会吗……”
楚清歌捧着手里的卡布奇诺，没有说话。
“劳驾，”裴景安招手唤来了服务员，“给我一杯热可可。”
“呦，看不出来，”年轻警察调动着气氛，“裴律师看着这么冷酷一人，居然喜欢喝这种甜甜的东西。”
“我不喝。”裴景安笑了笑，将楚清歌手中的卡布奇诺端到自己面前。
楚清歌才回神，目光跟着被子走，“哎？”
却和裴景安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裴景安望着她的眼睛，金丝眼镜上反射的白光就有了温度，“给楚律师。”
年轻警察：“哦？”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这个点喝咖啡，晚上她睡不着。”裴景安边说，边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热可可，放在楚清歌面前，“小心烫。”
“咦惹？！”年轻警察战术后仰，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什么东西！”
“陆警官，”正激动着，女警走过来，低声道，“曾美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可以准备开始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