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无边的黑暗中扫过。
没有风，没有尘埃，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冰冷的铅。
王小二从变形的机甲残骸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地咳嗽着。
他举着手里的强光手电，哆哆嗦嗦地向四周照去。
光束打在远处的阴影上，只照出了一片扭曲、生锈的钢铁轮廓。
没有堆积如山的法宝，没有闪烁灵光的仙家福地，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没有。
这片隐藏在玄黄母气晶下方的遗迹，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厂长……这地方有点邪门啊。”王小二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加特林。
以往打副本，好歹能看到妖兽的血条，可这里，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闻不到。
叶无仙没有理他。
他踩着满地破碎的金属残片，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径直走向遗迹的中心。
随着他们深入，遗迹的全貌逐渐显露。
昏暗中，无数根粗大的玄铁管道像死去的巨蟒，互相缠绕、交织，铺满了整个地面。
在管道的尽头，矗立着几座百丈高的残破高塔。
塔身上没有任何阵法护盾的灵光，只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阵纹在苟延残喘，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幽绿冷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城，像极了一座被钢铁浇筑的巨大坟墓。
“跟紧点。”
叶无仙头也没回，顺着脚下最粗的一根玄铁管道，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金属建筑前。
这东西外壳布满铆钉，粗糙、厚重，像是一个为了提供纯粹物理动能而造的巨型机关炉。
叶无仙眼中，金色的丹火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开关，也没有动用任何法器。
他抬起右腿，体内不朽真气轰然爆发，一脚狠狠踹在那厚重的金属外壳上！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中，那层足以抵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铁皮，直接被踹得向内凹陷，随即轰然倒塌。
铁皮剥落，烟尘四起。
王小二和陆清雪凑上前，将手电筒的光芒照进裂口。
他们预想中的复杂齿轮、精密的传动轴、或者是闪烁的能量核心，通通没有出现。
那层丑陋的铁壳之下，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巨炉！
巨炉三足两耳，通体暗青。
表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太古丹纹，只不过这些丹纹大半已经被外层的铁皮强行磨平、破坏，炉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炉底，堆积着厚厚一层早已失去灵性的灰色药渣。
叶无仙伸出手，在那层药渣上轻轻捻了一把。
指尖沾染上的，是一丝跨越万古的枯寂。
“九转星辰炉……”叶无仙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悲凉和愤怒，“天庭丹部的镇殿之宝，竟然被锁在铁皮里，当成了烧开水的锅炉。”
“天庭？”
陆清雪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那尊破败的铜炉。
“这还不算完。”
叶无仙转过身，一把从陆清雪手中抽出那把骨瓷长刀。
他走到旁边，对准那根连接着铜炉、足有水桶粗细的“高压能量管”，反手一刀劈下！
“哧啦！”
玄铁管壁应声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没有金属线缆，没有高能液体。
一截灰白色、干瘪如朽木的石柱，从管子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王小二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
刚一入手，这石头就化作了齑粉，顺着指缝滑落。
“这……这是什么材料？怎么比豆腐还脆。”王小二满脸不解。
“那是极品灵脉。”
叶无仙面沉如水，“只不过，里面的灵气已经被彻底抽干，连一丝一毫的生机都没留下，变成了连凡土都不如的死灰。”
陆清雪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激活眉心的辅助玉简，去扫描这片区域的能量构成。
“停下。”
叶无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别被你的眼睛骗了，更别被那些冰冷的死物骗了。用你的神识去看，用你的剑心去感知这片天地！”
陆清雪一愣。
她咬了咬牙，强行切断了玉简的辅助，将神识如水波般释放出去。
一瞬间，她的脸色煞白，猛地睁开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
在神识的感知中，这里哪里是什么废弃的机关城！
这里分明是一片被生生打碎、然后用无数条钢铁锁链死死捆绑起来的仙家圣地！
“看清楚了吗？”
叶无仙环顾四周，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回荡，“这里，就是曾经的南天门！”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你们以为，外面那些所谓的机关、大炮、铁甲，是一种全新的力量？”
叶无仙指着那尊被铁皮包裹的炼丹炉，指着那被塞进铁管里的极品灵脉，眼中燃起金色的怒火。
“根本不是！”
“这是一种恶毒到了极点的‘降格枷锁’！”
叶无仙的声音掷地有声，彻底撕开了蒙在这个世界表面的那层画皮。
“背后的黑手毁了天庭，但他们发现，仙道的底蕴太深，灵脉生生不息，法宝万古不灭。所以，他们动用了某种扭曲的法则。”
“他们把无上的仙家法宝，强行套上丑陋的铁壳，降格成只能提供蛮力的铁皮机关。”
“他们把夺天地造化的聚灵大阵，扭曲成齿轮和履带，让阵纹变成残缺的死物。”
“他们把仙界的灵脉，强行塞进这些玄铁管道里，一丝一毫地榨干里面的灵气，用来驱动那些毫无灵性的废铁！”
叶无仙每说一句，王小二和陆清雪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们不是在发展这个世界。”
叶无仙冷冷地做出了最后的宣判，“他们是在用这层厚厚的铁皮，抹杀修仙的根基。把所有的灵气、大道、造化，死死锁在凡铁之中，让这方天地的后人，永远只能在泥泞里仰望那几堆废铜烂铁！”
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那些冰冷造物背后的残酷本质。
没有所谓的力量飞升，只有一场针对整个仙道传承的系统性阉割。
压抑。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所有人。
这种手段，比直接杀戮更可怕。
它剥夺了万物向上攀登的阶梯，用一层铁幕，封死了整片苍穹。
王小二看着手里那把曾经让他视若珍宝的加特林，突然觉得无比烫手。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只不过是别人套在仙道脖子上的绞索。
“轰隆隆——”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毛骨悚然的真相中时，一阵沉闷的震动，突然从遗迹的最深处传来。
地面的碎石开始剧烈跳动。
“戒备！”陆清雪瞬间回过神来，长刀横在胸前，剑气吞吐不定。
王小二也猛地端平了枪口，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咔嚓……咔嚓……”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座大山在缓慢移动。
遗迹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团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灯光。
那是两只巨大如灯笼般的眼睛，透着无尽的暴虐、煞气和被囚禁了万古的怨毒。
黑暗被那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强行推开。
一尊高达百丈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废墟深处站了起来。
它的外表覆盖着厚重到夸张的生锈金属装甲，浑身上下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玄铁管子。
每走一步，那些管子里都会喷出腥臭的黑烟。
这只金属巨兽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眼睛，跨越了废墟的距离，死死锁定了叶无仙等人。
一股远古大妖才有的狂暴凶威，混合着刺鼻的铁锈味，如海啸般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