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文全对高文诚道:“大军离乍浦还有多远,你心里有数没有?”
“我哪知道.......”高文诚嘟囔了一句,但随即又想了想:“咱们出京快半个月了,按说应该到山东地界吧?”
“快出青州府了。”洪文全道,“离乍浦,至少还得走上七八百里的陆路,然后还要转水路。”
“算上秋雨拖慢行程,最快也得一个月以后才到得了。”
高文诚闻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一个月,够他再琢磨琢磨怎么保命了。
但洪文全显然不是来让他松气的。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阿桂不会闲着。”
“他会派哨探,会联络沿途府县,会收集乍浦的情报。”
“等他到了地头,就会直接定下攻城的方案。”
“那你的意思是......”
“等他到了再琢磨,就晚了。”洪文全盯着高文诚,笑道:“你得在进浙江之前,再拿一笔功劳,让阿桂把你彻底记住,至少等他到了乍浦,他拟定攻城计策的时候,会专门给你留一个位置。”
高文诚一愣,还让他拿功劳?
上次给他一个功劳,他就六品了,这次,还让他升几品?
而高文诚也明白了,洪文全要他做的事,远远不止一次拿功劳那么简单。
洪文全需要他成为一个在阿桂心中一个不可替代的年轻俊杰。
“那你们打算......让我怎么拿功劳?”
高文诚心中带着三分激动,两份害怕,四分兴奋的情绪。
洪文全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其余地方的值守的官兵都离得远,周围都是自己人,才低声道:
“大军再过三天,会经过一处叫萧家渡的河段。”
“那地方是清淮运道的一段,两岸地势平坦,但有一道旧河堤,堤后有一片盐碱地。”
“复兴军在那里留了一支小股人马,伪装成当地流民,已经在那一带活动了好几天了。”
“他们的任务是袭扰清军运粮的辅兵,拖延清军前进的速度。”
高文诚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是说,要断阿桂的粮道!?”
“还没到那种程度。”
洪文全摇了摇头道:“只是在这里给你一个护住粮道的功劳,让阿桂对你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这样你就能在后续进攻乍浦的战事之中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功劳。”
“而阿桂攻打乍浦,一定会败!”
这句话让高文诚一愣。
“你怎知阿桂一定会败?”
高文诚心中便是觉得洪文全这句话说的有些过大了。
阿桂,福康安,丰升额等率领京营大军,到了地方还有闽浙总督,两江总督,杭州将军协调当地绿营,八旗,浙江水师,以及台湾水师等军队水陆并进的围剿。
阵仗何止十余万人?
复兴军是很强,火器厉害,但人数不过万,又如何能打?
洪文全怎的就说阿桂一定会败了?
高文诚不明白。
而洪文全只是勾了勾嘴角,看了高文诚一眼,道:“你不需要明白,就凭这点布局,就算在来十几万人,阿桂也一定是败!”
一个月后,来自大洋彼岸的真正的大明的军队就要到了。
到时候面对半自动步枪,装甲车,以及火炮,就算阿桂是当时名将也无济于事!
洪文全想不出阿桂到时候该有多绝望。
而大明要的,就是阿桂的这一场败仗,当然,大明的军队不会一开始就下场,单凭乍浦的一些布局,也足够阿桂败了。
让阿桂在自以为必胜的情况下,打一场无法解释的败仗。
金川打了五年,乾隆已经认定阿桂是绝对的能臣良将。
但如果他带着京营精兵,在浙江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败仗,那乾隆就会开始怀疑了,——是阿桂老了,还是有人故意拖他后腿?
而无论是哪种可能,乾隆最终都会把目光投向更年轻、更“勇猛”的人。
比如福康安。
再比如,在历次行动中都多次崭露头角,“表现出色”的高文诚。
乾隆这个人,可以说是刚愎自用,自大,但是他也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他确实是真的给年轻人的机会。
乾隆朝不乏年纪轻轻就是封疆大吏的存在。
总之,大明需要高文诚快速取得乾隆的信任,混成心腹。
大明的思虑是久远的,神州辽阔,大清是必败的,但是大清虽然腐朽,占据神州的体量确是实打实的真的。
大清败了之后,定然会有不少余孽流窜。
高文诚最大的作用,在那时才会体现出来。
.... ... ....
台湾府。
永德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午觉里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门外的声音却更响了,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嗓音:“大人!大人!八百里加急!京城来的!”
永德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一脸惊惧:“你说什么?”
门外站着的是他的亲随包衣,一张脸急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封乾隆特批的调令。
永德浑身一颤。
或许有人已经把这位爷给忘了,介绍下,福州将军永德,一年之前,也就是乾隆四十年(第一百四十三章首次登场)被乾隆派来台湾调查海上是否存在所谓“前明逆贼”一事。
结果这位爷到现在,已经在这儿待了一年了!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这一年在台湾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听曲儿,晚上饮酒,偶尔去码头转转,看看海面上有没有不该出现的船。
其实就算是有,永德也不管,全当没看见。
就这样躺平了一年,永德本以为皇上已经把他忘了,却没想到,今天,来活了。
“……台湾镇水师即刻北上,会同浙闽水师会剿乍浦逆贼,不得延误。”
“福州将军永德,身负钦命,若再怯战观望,定以军法论处!”
永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把公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手一松,信纸差点飘到地上,被他手忙脚乱地抓住。
“北、北上?”
“主子,这是皇上的谕旨啊!”
包衣在一旁急声道:“您可不能抗旨不遵啊!”
“老子知道!”永德破口大骂:“老子当然知道不能抗旨!这还用你这个奴才教!”
永德骂完之后,急得光着脚在门槛内外来回走了两步,脚底板被石阶硌得生疼,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鞋。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转身回屋穿鞋,一边穿一边冲外头喊:“去把颜鸣皋、陈宗溥、林俊那几个都给老子叫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