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x实验楼，在西南边，你顺着寰宇路一直走，过了公寓楼和学生活动中心，看到特种实验楼后一直往南，就到了。”
何雷一边迷迷糊糊地揉着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一边在总算想起来对方刚刚问了什么后给出了回答。
很显然，女生刚刚的话语并非没有被何雷听到，只是他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因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现在才能够将那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问题正确认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女生哭笑不得地搀着何雷的胳膊，用关切且不失距离的柔和口吻确认道：“所以学长你刚刚没事吧？我感觉你好像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这位学姐，你们认识的话，能不能陪学长去趟医务室什么的，我这边确实有点忙。”
原本在意识到何雷正在跟女生说话后立刻试图遁入人群装死，但却还是被那位心思细腻的女孩喊了出来，表情有些讪讪的周敏视线游移，语气有些虚地说道：“那什么，我其实也有点忙来着。”
女生：“啊这……但是这位学长确实有点不舒服。”
“没事。”
周敏目光微凝，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只是他师姐，嗯，你也可以叫我师姐。”
女生愣了好几秒，然后有些懵懵地说道：“好……好的，师姐，但是我现在确实有点事要去一趟Ktx实验楼那……”
“叫啥？”
“啊？”
“学妹你叫啥？”
“我叫刘可怡。”
“啥专业的？”
“呃……我是核工程类专业的。”
“哦哦，挺好挺好，那你大一结束时打算具体走哪个方向？”
“方向啊……我其实也在犹豫是要选应用物理学还是核工程与核技术来着。”
“师姐我觉得应用物理学比较好哦，辐射什么的感觉是美容的大敌啊。”
“那个，师姐我真该走了。”
“别走啊。”
周敏瞪大眼睛，震声道：“你走了那我师弟怎么办？”
“我没事。”
刚才几度想要插话却都被周敏恶狠狠地一眼瞪了回去，此时此刻终于没办法坐视不理的何雷苦笑着摆了摆手，对那位名叫刘可怡的女生露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我真没事，刚才可能是稍微有点低血糖了，谢谢关心。”
刘可怡轻舒了一口气，虽然确实很赶时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学长你确定？”
“我很确定，我真没事。”
何雷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还有，我不是学长，是跟你一样的大一新生。”
刘可怡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面色微红地连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同学，我没觉得你长得老，只是觉得看着挺可靠的，所以才把你当成学长了。”
“哦呵呵呵呵呵——”
周敏在旁边发出了一连串微妙的怪笑，挤眉弄眼地重复道：“很~可~靠~呢！”
“学姐你先别闹。”
何雷有些无奈地摆手让周敏安分点，然后对刘可怡正色道：“总之你赶紧去忙吧，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才应该说不好意思。”
后者呼呼地点了点头，连声道：“好的好的，谢谢学……呃，谢谢同学，那我就先走啦。”
“哎！”
周敏却是忽然叫住了对方，随即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联系方式吧，师姐我认识几个你们专业的院士，回头看看你的成绩和课题，要是好苗子的话，我帮忙引荐一下。”
刘可怡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道：“真的？”
“包是真的。”
周敏咧嘴一笑，然后便飞快地与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便反手建了个名叫【今天也要好好补充血糖哦！】的群组，将何雷和刘可怡都拉了进去，这才放对方离开。
……
“师姐……”
待刘可怡跑远之后，何雷才哭笑不得地转向一脸得意的周敏，无奈道：“没你这样乱点鸳鸯谱的。”
周敏则是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乐道：“师姐我这最多算是拉郎配，鸳鸯谱还没开始点呢，走，实验室。”
何雷无奈地转头看向周敏：“师姐，你没头盔。”
“哎呀，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用什么头盔。”
周敏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然后便笑嘻嘻地说道：“师弟你觉得刚才那妹子咋样？”
很清楚对方在打什么算盘，特纳闷为什么师姐比自家爹妈都操心自己人生大事的何雷叹了口气，然后便摘下自己的安全帽递给对方，实话实说道：“人模人样。”
说罢，便拧动了‘油门’，用比慢跑快不了多少的安超安全速度向实验室驶去。
“什么叫人模人样呀。”
周敏一边单手扶着后座的安全把，一边点开刚才那位刘可怡姑娘的社交软件，一本正经地说道：“人家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善良体贴、会心疼人，怎么看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超优质择偶对象呀！”
何雷苦笑：“……但是师姐，我来咱们这边是上学的，不是谈恋爱的。”
“上大学和谈恋爱从来都不是鱼和熊掌，而是熊左掌和熊右掌。”
周敏目光微凝，一本正经地说道：“非但不冲突，而且少了其中任何一样熊都不会完整！”
何雷继续苦笑：“但有没有可能，我是个人呀。”
“臭小子别跟师姐抬杠！”
周敏从后面用力弹了何雷一个脑瓜崩，然后压低声音小声道：“而且我偷偷跟你说哦，那位可怡妹妹绝对是个大户人家出身！”
“嗯嗯。”
何雷点了点头，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被穆长春问责时怎么把周敏摘出去，一边随口回答道：“原来如此。”
“我说真的！你小子认真点！”
周敏又给了何雷一个脑瓜崩，正色道：“绝对是大户人家，超级大户的那种！”
没办法继续敷衍的何雷只能选择顺从，哭笑不得地顺着师姐的话问道：“所以超级大户是有多大户？”
“啧啧，我觉得至少得跟师姐我家里差不多。”
周敏咂了咂嘴，沉吟道：“甚至很有可能比我家还要大户。”
“这……”
因为很清楚周敏家有多大户，所以何雷这次是真的狠狠吃了一惊，摇头道：“这不能吧，我看她也挺朴素的呀。”
“你能看出来个小锤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雷后脑勺手感好的原因，周敏第三次弹了一下前者，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姐我这小半辈子也算是各种人都见过了，我敢保证，虽然那丫头看起来好像跟你说的一样‘挺朴素的’，但她绝对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只不过是那种特别接地气、特别有素质、特别亲切的大小姐。”
何雷点头：“懂了，就跟师姐你一样。”
“小嘴还挺甜。”
周敏莞尔一笑，然后便拍了拍何雷的肩膀：“快，骑快点，我有要紧事找导师”
“校内骑太快不安全，师姐。”
“校内这路都快赶上外面高速公路宽啦，快快快！”
“唉，我尽量吧。”
……
就这样，在何雷尽可能兼顾速度与安全的情况下，两人终于在七点四十左右抵达了穆长春实验室，而且刚进门就看到了穆长春本人。
“何雷。”
老人咬了口老b市传统美食麦辣鸡腿堡，又往嘴里灌了两口可乐，然后才淡淡地瞥了眼给人感觉有些灰头土脸的何雷：“你这是来之前先去做了个SpA吗？”
何雷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导师，我……”
“导！”
结果就在这时，周敏却是一个箭步蹿到穆长春面前，大声道：“求救！！”
“抢救你论文的事归何雷管。”
穆院士继续啃着麦辣鸡腿堡，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抢救得好，我自然会捞你的。”
周敏直接劈手夺过了老人的鸡腿堡（何雷震惊），正色道：“是别的事啦！导师你不要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对身体不好，万一不小心噎死了师弟以后该怎么毕业啊！”
“多谢你的关心，现在把我的早餐还给我。”
穆长春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保证吃完之前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
“导！！！”
周敏随手将鸡腿堡放到桌子上，双手抓着老人的胳膊开始拼命摇晃，卖力地撒娇道：“人家确实有正事想找您帮忙啦！”
“……”
终于意识到不搞定周敏这个大麻烦的话，自己恐怕不可能正常把早饭吃完的穆长春深深地叹了口气，坐在桌子前灌了两口可乐，语气十分不善地说道：“讲。”
“就是说……”
周敏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核工程类专业的大佬，您认识的多吗？”
“不多。”
穆长春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回答。
“为啥？”
周敏眨了眨眼，满脸好奇。
“因为我不想被你卷入任何麻烦。”
穆长春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敏敏，淡淡地问道：“这个理由你能接受吗？”
后者毫不犹豫地摇头道：“肯定不能！”
“好吧。”
穆长春扯了扯嘴角，干声道：“那么假设我真认识几个相关领域的人，你想怎么样？”
“师弟今天邂逅了一位核工程类专业的新生，跟他同届的。”
周敏双手抱胸，满脸陶醉地说道：“他俩情投意合、情意绵绵、情深义重——”
‘情意绵绵？真的假的？’
穆长春瞥了何雷一眼，眉头微蹙。
‘假的。’
最近每天都要跟自家导师打交道超过十二小时，目前已经可以无缝与对方眼神交流的何雷表情很是绝望。
另一边，终于胡说八道完毕的周敏则兜回了正题，拉着穆长春的胳膊笑道：“所以我觉得，要是咱们能让那孩子也当个特招，就跟师弟这样似的，然后没事再互通有无、互相帮助几波，那岂不是……嘿嘿，嘿嘿嘿嘿……”
‘这女人疯了，你作为当事人能不能管管？’
穆长春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何雷。
‘我尽力了，导师，但好像没什么用。’
何雷满脸无辜地看着穆长春，看上去非常无助。
“我这个出了名的老混子在圈里可没什么名望。”
于是，穆长春只得采取缓兵之计，干声道：“总之，我回头会想办法查一下那个学生的情况，要是她能比何雷强上一两个档次，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帮忙内推一下。”
周敏大惊：“要比师弟强一两个档次才行吗？”
“他本来就不是很合格，要不是你的师兄师姐们全不在了，你自己还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也不至于在矬子里拔将军，找这小子过来实验室打杂。”
穆长春轻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真要说硬资质的话，何雷也就算是个做题家的巅峰，搞科研的话，会很辛苦。”
周敏继续好奇：“有多辛苦？”
“你应该听过类似的话，大概是‘普通人穷极一生的努力，只为了给天才省下一杯下午茶的时间’。”
穆长春不易察觉地悄悄拿回了自己的汉堡，语气轻快地说道：“何雷可以成为那些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但真正推动时代进步的，是那些喝下午茶的家伙。”
周敏：“那我这种……”
“你可以负责给那些天才倒茶。”
穆长春咬了口汉堡，笑道：“毕竟你长得还算标致，应该能让那些所谓的天才心情愉悦，以便更好地激发灵感。”
然后，老人那还没吃完的最后四分之一个汉堡就被长相标致的女生丢进了垃圾桶。
“急了。”
看着穿上白大褂后气鼓鼓地上了楼，为实验室的各种摆烂项目写报告、走流程、发申请、做考核的周敏，穆长春懒洋洋地说道：“人们总是这样，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平庸，却总是硬撑着不肯自甘堕落。”
何雷轻咳了一声，摇头道：“我觉得学姐非常出色。”
“那就要看我们应该怎样定义‘出色’这个概念了。”
穆长春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然后喝光了自己面前的可乐，淡淡地说道：“但今天的主题，可不是这个。”
“我明白的，导师，有关于【Z大项】……”
“先说说早上的事吧。”
“导师，我跟那个女孩真没什……”
“你真的有低血糖吗？何雷。”
“没有。”
“那你当时是怎么了？”
“不好说。”
“那就试着说说。”
“……是。”
第三千零六十七章：终